安迷狮

=安隋
沉迷凹凸雷安。

你当是自由的。——致《无冠王》

西辰辰辰辰辰☆:

这是看完《无冠王》的repo,剧透!剧透!剧透!注意!!


一共写了2k字不带一张图,《无冠王》还没有拿到手的各位请不要打开!!(看完的各位还有发现什么彩蛋(?)吗好想一起聊聊QWQ


我永远喜欢酿总呜呜呜 @燃烧原野 


 


 


为了超棒的《无冠王》阅读体验,请确定已经刷过本子了再往下拉!感谢!


 
















 


 


 


 


==================


你当是自由的。——致《无冠王》


 


其实早在cp的day1下午我就迫不及待地看完了《无冠王》,初看完觉得内心满是波澜,现在n刷之后每次合上书仍然都想啊啊啊啊啊啊嚎叫着去操场上跑三圈(……?


 


故事是按安哥的视角展开的,虽然一开始雷安的互动真的好萌好可爱我好想打滚(?)但随着故事的展开其实处处都能感受到安哥的矛盾。“人性”和“神性”一直在一左一右地拉扯着他,是作为“安迷修”还是作为神的使者“Amicius”。作为“安迷修”的部分一直无法接受国家的繁华昌盛是建立在无数被剥夺自由的奴隶的血与肉之上的。可是,命运能反抗命运吗?“国”能反抗它的“王”吗?作为“国”本身能否定“国”吗?


一旦安哥选择了这样的道路,没人能预测这个国家会发生怎样的动荡,“责任感”让他动弹不得。


在无法视而不见也无法保证能改变一切的情况下,善良,责任感,以及对人民和国土的热爱成了囚禁住他的枷锁。


说起来如果雷总是神使的话,估计就不会care这么多XDD雷总估计会去当他潇洒自由的海盗然后在统治者做了什么事伤害到他的身体时才回来算账(尽管是个甩手掌柜也要理直气壮地秋后算账)。安哥就不会这么任性,可他身上人性的部分也绝不会就此泯灭,可以说,“安迷修”一直都在。


 


而大麻烦雷狮的出现了,他拉着安迷修的手想带他去这世上的任何地方。


于是,安迷修的世界不再只是一座小小的宫殿,它变得很大很大,不止有树影婆娑的美丽花园,还有所有人都欢笑着的盛大宴会(以及许多美丽的小姐姐x)。夜幕中有璀璨的星河闪烁,陆地之外还有无数水滴跋山涉水而来汇成的汪汪海洋……当所有人都将他视为“Amicius”的时候,雷狮说的却是:只要你想,你当然拥有这份自由。


自由是什么?


是可以不做伪装地混入人群,是可以去任何地方,是可以做任何事,是可以有任何想法,是可以……


 


爱一个人。


 


 


他爱上他了。


 


 


 


 


在安哥说出想成为一名骑士的时候,人性的部分其实已经占了上风,所以他会产生情感,会有私心,会请求雷狮“不要成为王”。


可如果抛下一切和雷狮离开,那安迷修就不是安迷修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国家,他注视着这片让他伤痕累累的土地,在等待希望的出现。在我的理解中,安哥身上就是有很强的“理想性”的,他祈求的也许是一个非常难以实现的世界,可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抵达自己的心中所想,说到底他真的是个很固执的人23333


在《无冠王》中他选择强迫自己成为“Amicius”,这是他守护的方式,他也许意识到雷狮就是那个可以改变命运的人,可他不会请求雷狮去改变这个国家,反而是请求他“不要成为王”,(安哥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呜😭)所以看到雷狮成为王的那一刻他会止不住地发怒,因为这可是,这可是……他两千年里的唯一私心啊……


 


他希望雷狮去追寻他所钟情的自由,希望雷狮能得到自己无法拥有的一切,他偏爱他,所以固执地希望他能得到这世上最上的好,希望他得偿所愿,希望他永远自由。


可我们雷总怎么如他的愿!(爆笑)你要我不要成为王,那我就偏要从你手中夺走这个“国”,你不舍得为这个不合理的国家画上句号,那就由我来代劳。我不是为你而来,我就是想这么做,土地也好,人民也好,我通通都不在意。


我不要你摆出一副牺牲者的姿态,我要你承认你是“安迷修”,我要你承认你早就为我动情,我要对你说:


“去成为骑士吧。”


 


而最后,所有的希冀与爱意都落地生根,得偿所愿。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看到最后我真的暴风哭泣,太浪漫了太感动了酿总你下凡辛苦了😭😭😭😭😭😭😭😭


 


接下来我想说说我发现的漫画里几个前呼后应的点XDD


①在试阅里雷总就说安哥“奴隶看奴隶还看得挺起劲”VS太子最后说出了真相:安哥才是这个国家之中最可悲的奴隶。


②雷总在成人礼的时候带安哥溜出去,在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不是! 在雷狮说“如果你想见识海洋的美丽,就在此刻……”的时候是给了两个人眼睛的特写。VS后面安哥上宣告处刑台时,他和雷总说的,他已经看过了,很美丽的,紫色的海。


③最后“将你赠予的全部归还”的部分,要知道安哥是拒绝把王冠给雷总的,那么是什么时候安哥把这些祝福给了雷总呢XDDD简直就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了!!(命中注定我爱你x


话又说回来,我觉得雷总是没有这些品质的啊(爆笑)于是在我的理解中,这只是雷总暂时帮安哥“保存”了一段时间,恐怕雷总最清楚的是:一个自由的灵魂,一定会有归来的一天!


最后最后故事的结尾我真的太太太太太太喜欢了!虽然安哥是作为骑士讨伐雷总而来,但也是遵守誓言为你而来了嘛23333333333


雷总请你!不要大意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还有完没完!?()都和好人做吧!!!!!(雷:还用你说?


 


我本来想感谢酿总带来一个这么完整的故事,写到这里我却觉得“完整”这个词不足以形容,非要说的话,这个故事是“饱满”的。剧情完满,感情线充沛而循序渐进,让人心动到不行的起和承,怎么猜也猜不到的转和标题的含义。它让人发笑,让人怦然心动,让人心里一惊,心情随着故事的发展就像坐了一趟生死时速的过山车(day1下午我们三个人在房间里看,此起彼伏都是“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在一起在一起”→“卧槽!??”→“卧槽!!!”→“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嗷嗷嗷😭😭😭😭”)


 


最后合上书,真的太太太太感动了!《无冠王》真的是无以言表的好,最后真的爆炸感动,酿总笔下的雷安真的太好了!能打破桎梏,能寻得自由,能有所爱,能有所相吻之人。


 


——你们的灵魂将永远自由。


 



画了11老师的the blood moon的设定!!!!!游戏超好玩我尖叫【???】特别是温柔的安哥,我爆灯【???】斗胆悄悄艾特一下 @★☆☆☆☆  狮哥的版本应该应该也会也会画吧xxxx...........

2017年终总结

濑见三三:

不要拆穿我小号




一月




当时年少,鲜衣怒马,一点真情全部踩在脚下。


邦信《gay率论》我也不记得题目了怎么办啊




他低头喝了酒,酒液甘辛,辣气冲喉,像是尚且活着的时候,侠肝义胆,少年壮志,那些名为“年少”的情感从早已腐朽的心肝脏肺一股脑跑出来,熏得热气直往眼眶,眼前风雪,残鸟昏鸦,一片模糊。


苏靖《熄灯》我起名废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这声音低而胆怯,是情人的絮语。


邦信《白鸟之塔》原来我真的很早就想搞哨向了






二月




有野猫绕过外面的围墙,在有月亮的黑夜里发春似的叫。


邦信《濒临窒息》




  那是他的白龙。将军四方征战,国士无双,怎么会因为这种事而消沉?


  他只向死而生。


  那一刻凤凰的翅羽全部展开,比鲲鹏振翼,更须九万里。甚至没有和青鸟告别,那样狷狂而浪荡,月光照着他每一片惊鸿之羽,因为太快,如同一道光,自下而上,飞进更深处的黑暗里。


  远处有雷声,卷着春雨,遍洒长安。


  是惊蛰。


白信《望海潮》我还蛮喜欢的wwww




  韩信脑袋还迷糊,刘邦却看见他的脸;隐藏在盔甲和刘海之下,年轻的,生的绝妙的一张脸,渲染着明亮的动人的白色,如同手里脚踝温柔,看不见钢铁般锋利的骨骼。


  ……是月亮。


邦信《旧茶》




  酒吞直觉自己不该多想。鬼王活的太久了,已经很少费尽心力去想一个人,可面对茨木,酒吞总是想。他想知道茨木在想什么,与其说是好奇,不如定义为探寻。——他总愿意了解茨木,这无名的少年被父母抛弃,在河中看见自己的鬼相;走投无路,逢眼尽是死地,被他路过,于是如同在涸辙吻到一口水。如此这般,茨木的命是他给的,名也是他取的,一点点磕磕绊绊的成长,也都由他带领——这大鬼从头到脚是他的印记,怎么敢有他不晓得,看不明白的心思?


茨酒《白首》喝喝酒打打架,出云国比婆山谈恋爱




 他知道他在逃避。


  关于两年前的一个夏天,由于父辈的隔阂而产生的争吵。互相质疑对方的信任,最终实在气不过选择了分手这个愚蠢的决定。绝对的愚蠢,就如同林殊曾经愚蠢的以为搬去江左也可以没有困难地找到对象。事实上林家少爷风流倜傥,示好的妹子不计其数,抵不过他一颗心冰若磐石,操控着轻慢的眼神从她们头顶掠过。


  有一个人,他爱之入骨;纵使年少漫狂,犯过不少错事,如今回头,试多少种方法也想让他回来。


苏靖《某年夏》欠了好久了还没写




“那不是’出逃’,在我看来,不过是对墙外世界的向往。我想知道外面的火焰之水,白银之海。困在墙内太久,我们已经失去了进取的灵魂和战斗的意志;然而,借助我这样的力量,希望可以绞杀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届时,我希望,站在我身边的人是——”


艾利《出逃》




三月




 这句话成为开关。他裹着厚重的衣服站在那里,冬日的阳光透过钴玻璃照进羊毛围巾的皱褶,顺着形状滚下他年迈的脖颈。一瞬间眼前的女学生幻化成很久以前的影子,站在眼前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头发很长,眼尾含着笑,声音从唇边轻轻地飞出去。


  穿过山脉。穿过原野。穿过一切的春花和盛夏的泉水。穿过秋天的泥泞。冬天的雪。穿过阳光和依偎,穿过公园的长椅和北平的喷泉,穿过战火。穿过迫使别离发生的所有因素。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刘邦说。他提着书箱一步步地往外走去,脚步稳健,并且拒绝了女学生的搀扶。院子里落了叶子,他迟疑很久,没有停下去扫。


 “等到了教员室,泡一杯茶,我讲给你听。”


 


  他说。


  女学生懵懵懂懂地追着终身未婚的教授去了,朦胧间感知自己即将听闻一个埋藏很久的秘密。她所看到的扉页布满陈年的笔记和干涸的墨水,有思念从战火间穿越而来,带着一点傲慢而胆怯的关怀。


“要善于珍贵受情/天长地久/更要加倍地珍贵/爱情不是坐在公园椅子上的叹息/也不是月光下的散步/一切都是可能的/秋天的泥泞/冬天的雪/爱情是一支美好的歌/然而歌子不容易编好”


 “三月北平尚冷。路过书店无意看到,记得你好像说过要买这本诗集。祝好。”


 “信。”


邦信《西平》我挺喜欢的但并想不起来我要写什么




  他应该有一张刻薄的脸。然而实际赤羽信之介长相清秀,尽管眼尾眉间带出来一些锋利的傲气,当他摆出一副想要刁难的模样时也没什么人会相信。大家只觉得副会长心情不太好,可能是雨季影响;这样闷热的天里每个人的耐心都在燃烧,于是再没有异议,赤羽在半小时后神清气爽地离开了学校。


温赤《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它是有名字的但是我真的不记得它叫什么了




   整整八年的追随与陪伴在这时候一股脑入侵了他的意识。夏天,池塘,金鱼,荷花和红豆汤圆,少年人年轻的可怕的眉目和锁骨里只在幻象中存在的一汪水。他关于高考,前程的所有紧张,在这种安逸与柔和中成为了退潮的水,礁石屹立,白鸟盘旋。


邦信《无声告白》






五月





  哪里有年岁?哪里有过往?哪里有风亲吻过的,浸淫无数青春,又在朝堂家国里头片片剥落的少年美色?这分明是十四年前,少年将领探索边塞,分头而走,他满镇子寻找林殊的时候。他会在哪里?在店里头等将出炉的酥饼,就花生喝此前没敢喝的酒,或是提身上马,去看一眼三月万点春的塞上原?公主一渡素水河!将军住马,蛮歌响彻,他们从此没有前进一步。


苏靖《出塞》






六月


  亚历山大死了,然而新年的钟声响起来之前没人注意这个。伟大的皇帝一个人躺在尼布甲尼撒行宫巨大的床上,像头疲惫的公牛,呼吸浸满了乳香,橙花,百合,胡椒熏制而成死亡的气味。


帝二世《巴比伦葬礼》




  月光是长在他们之间的厚重白覃,充满耽溺情欲欢愉而发霉的诗句。


邦信《背德》




七月




  雷狮甚至觉得他自己已经来到大海上了——他的梦想,关于海盗与扬帆起航——这是哪里的海?他沉浸在遥远雨林的香气和铺天盖地的灰尾燕的迁徙里,舵手!——安迷修的睫毛挠在他脸上。为什么这么痒?


雷安《冷山》




  他们心照不宣地,含着对方的嘴唇,从喉咙深处发出混杂着昨夜酒气和出轨欢愉的笑声。


雷安《狮心》




  那可能是文明腐烂前最后的浆液,或者道德垂死前哀嚎的一瞥,而他的手指是逐臭而至的苍蝇梭巡过它们统治的平原王国。色授魂与,抑或鬼迷心窍,陆地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美色?“我从海上来。”他的吐气里全是盐的湿气,想象穿越一千零一夜的距离,掀开黄杨木粉末和乳香熏过的帐幔,捡起火炉里噼啪作响的木柴。好事者用它作画,加一勺信仰,略一点愚昧,和财富一起煮烂,涂抹在情欲的伤口。“我很快就走。”——他继续说,用手指描摹背胛的形状,用鉴赏珠宝的眼光凌迟肌肉的韧度。他想象指甲的缝隙里长出太平洋某个岛屿攀附岩石的海藻,中国熏香的烟雾落成尖喙水鸟,而这具年轻的躯体伸展成不可穷尽的世界版图,所有血管都是黄金水道,石油,钻石,甲板上沥水的缆绳。


雷安《这玩意真的没有名字》




 你的美貌不能空落世间,我的羡艳还有谁懂?


雷安《刀锋》




  他穿长袖小马甲。灯笼口式的衬衫设计,在手腕处用一枚成色很好的红宝石袖扣束起圆润的弧度,大约产自缅甸或莫桑比克,富裕的南方不缺少这些昂贵的小玩意。


雷安《妄想庄园》




  那些棕色的头发如同洪水决堤般飞速摆脱桎梏,落下去时堪堪遮住了耳后的吻痕。


雷安《弓弦将至夜露死苦》




  他年轻得如同一柄酒杯,年岁之酒刚刚盖过杯底,带着胜利的洋洋得意泼洒在正中央的王座上。凡夫俗子既看见他高调强势的表象,同样也可从睡衣领口露出的脖颈伤痕推至情欲的端倪。


雷安《 les rois du monde》(阿苏给的名字)




  他举起手看那一弯口红印记,浅水红色单薄峭洌,情意缠绵显得他像花花公子,五感不敏五体不勤五谷不分,一点儿公子哥的骄纵和声色犬马的意气磨灭殆尽,全被圈在家里做一个爱的模范标兵。到这里他又要笑,想自己此前过的自由自在也没天打雷劈,现在稍有风吹草动立时草木皆兵,到底黄粱一梦人间醒。


雷安《重返黄金港》




  


  那是假借故乡之名在人世生息的可怕怪兽,是谋杀甚于亲吻,是贫瘠远盖过丰饶。他知道、承认、接受却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得遭受自己不想遭受的苦难,他愿意为正义蹈火赴汤却吝于为自己考虑哪怕一秒。


   因为那是不行的。那是错误的。他知道此间正义绝对狭窄,任何一份自我思想都与其相悖,妄想代入最多换得世界崩塌。安迷修知道自己懦弱远胜坚强,他知道每个人面对理想都懦弱远胜坚强。


雷安《一地故乡》




  


  我不管你究竟在想什么。他说,怀着一点似乎可见的真情和更多的虚情假意,在这表面缠绵间进犯并未停止:我只觉得你在轻视我。……你看,我不喜欢这样。他摊开手掌,给骑士展示自己绵延坎坷的掌纹:我只觉得你因为我身为人类而看轻我,也许还有我的年轻。但是你,servant,saber,安迷修,你前往英灵座前也曾是人类无疑,我不过是你英灵化的初娩,是你传说滋长的土壤……你怎么能轻视你的故乡呢?


  “我不在乎胜利,因为我一定会夺取它。而属于我的东西,是任何情况都不能夺走的。”


雷安《chaos》




  更多的时候雷狮五点起床跑步,绕基地一周后回来洗澡,在冰冷的冲淋里撩起长长了的头发,感受净化水从额头滑下鼻梁,途经胸口腰腹腿脚,混着汗水泡沫在排水口卷成小型漩涡,像碧绿色眼睛里不合时宜疯长的绝妙藻类。


雷安《人间回响》




八月




  安迷修进屋先拧亮了灯光,他们都不想做爱,于是决定在灯光下对坐一晚。一开始还平安无事,半夜过去雷狮意识到截至明天他们即将相爱两周年。这段时间里头他们分分合合,从少年长成青年,呕心沥血,赴汤蹈火,杀人上位统统做过一遍,这都不是他们的本身意愿,时代拖长了那样无奈的苦痛,爱情又给垂死的火上浇了一勺油。他不想死。他还想去墙外看人们口口相传的火焰之水白银之海,沙漠,雪,鸵鸟蛋,一克拉的钻石戒指,他跟着月亮追逐梦想,又想把那戒指给安迷修戴上。


雷安《择日而亡》




 “还是不要再见好了。”


梅林罗曼《春之沙》




  他策划这个很久了。他没日没夜地考量这个,从日出到日落,从上课到下课,从试卷到同桌的尺子上五厘米。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款式,喝汽水果汁还是啤酒,愿意把纽扣摘下来给谁?总之不会是我。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选我。可作为分别的礼物不妨跳一支舞?纪念分道扬镳纪念天涯不见?


雷安《shall we dance》




  


  叫我任何名字……不不不,不要拘谨,随便什么都好,名字改变不了我爱他的事实。爱情从来和名姓无关。我见到他的时候很年轻,我爱上他的时候很年轻,我杀死他的时候也很年轻。我们互相争斗,彼此撕咬。围绕胜利运转的爱欲卫星。


  他死了。他还活着。


雷安《坠落卫星》














没了,不干了,一句话总结:2017真是勤奋,2018希望能咸鱼一年。



shall we dance

濑见三三:

  他们胯骨相撞,像野兽斗殴。


  蛇和火。雷狮嘶声咧嘴,用两片饱满如红石榴的嘴唇上前索吻,安迷修还之以尖牙利齿。先前他舞伴拿炭笔描画眉目,上挑眼目绝似沙漠蛇蝎,被睫毛和虹膜的风沙遮掩只剩带毒尾尖,凤仙花染出一点欲拒还迎的弧。来咬我。他从地平线后窥视,喉咙挤出古怪尖笑:抓我,踢我,用你想到的任何方法杀害我。或者你承认你只是我温室花园一朵缺乏勇气的娇弱鲜花,落进土里成为颜色灰暗的渣滓。他调情般挑衅,转身避让的脚步落在舞池节奏雨点里,一扭腰矮身状似要踢断他的腿。安迷修注视他:停在原地,握着他小腿,半张开嘴唇间含着雪白牙齿。那碳合物坚硬锋利,覆盖它的那层肌肤温柔地贴上紧身衣。


  下次……下次。他舞伴含混说,你跳舞真好……下次。下次我一定杀你。


  


 @〇〇亨利贞 


  

一地故乡

濑见三三:


已经预警成这样了还请仔细看清。


大致脑洞我放结尾了(四舍五入就是写完了)




 


 


 


  安迷修半夜两点胃痛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先去摸身边另一个枕头,触手冰冰凉凉,织物柔软地凹陷下去盛起冒然伸来的手臂。他开始还有点恍然,想着身边怎么一下子就没人了,夜里寒风凄苦,一股脑推开没关严的窗子往屋里窜,吹的裸露的皮肤轮番起疙瘩。雷狮你怎么不关窗户?他嘟哝几句,不情不愿下床来走到阳台,抓住窗台的时候一个余光看见指甲缝里粘着污渍,乍一眼是紫色,端详一下又好像是深红,散发出一股难说的腐败味道。我今天做什么了?他想。他刚醒来,全身都冷,脑子不太灵光,想了半天才觉得身上变扭,衣服浆在一起变成几块僵硬的泥板,腿也伸不直,身上的味道就跟扔进什么屠宰场里住了两三天没多大区别。他想的挺费劲,觉得自己最近可能记性不好,于是准备把雷狮叫起来陪着一块想。一回头却看见了更多的污渍——弯弯扭扭,七拐八绕,这里一滩那里一滴,到了门口哗的一收,变成一条绵延着的狭窄直线。它们大概组成了思维回路,这时候安迷修才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一点重要的东西了。他鬼迷心窍,他纯粹本能,他迈开两条刚从温暖梦魇里苏醒过来的腿走出房门,走下楼梯,打开地下室,和往常一样走进监禁雷狮的神秘穴窟。当然雷狮不可能回答了——他这时候才想起重要东西的内容,手里拿着的钥匙一股脑地掉下地去——他追踪两年之久的罪犯手摊在桌上,脑袋早就滚落到墙角,从被肢解的血和肉体里咧出一个古怪的笑。


  早安。死者仿佛还能说话,从不知多远的黄泉之国传来往常一般嬉笑的问候:早安。午安。晚安。如果我死了,死在你之手,或者法律公平正义的制裁:就祝你永世不安。我倒盼望着你早日下手,那样你就意识到我是你唯一的存活动力。我是你的安宁,动力和生命源泉,是你所有的罪孽与幸福,是你死亡的开关和最终计时。


 




【雷安】一地故乡 


written by:33


 




 你们得记住。他的老师几步走上讲台,拿指甲破裂的手指敲着黑板:这天下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


 


 


 


  安迷修人生经历可从来好像有一点运气。二十出头打警校毕业,规规矩矩,成绩优秀,谈得上出众的大概有清秀的脸和难得的好脾气。他同学原先出来给女朋友买化妆品,嫌自己太黑而安迷修肤色恰好,硬是拖着出来当个免费的试色机。他也果真是好,当真乖乖伸手任别人涂涂抹抹,粉底液口红散粉腮红交杂叠错,在手背上画出个足以掩盖青筋的图案,散发出的复杂香味值得拿卸妆巾擦拭半天。同学结账时候安迷修终于解放,说我去洗个手;哪知道这无心之话牵扯出个小小插曲。那街拍摄影师后来发表照片,要了他联系方式还特意发来样刊和感谢信,信纸上头绵延一长串,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客套话,重点到底还在一张薄薄的照片上头。同学怪腔怪调,问你不得感谢我一下?安迷修笑笑说谢谢,手里还捏着照片一角,想了半天到底没扔。


  他从来未必有足够准确的远见,却往往误打误撞做出些还不错的事情来。譬如后来偶尔翻翻抽屉找到这信封,也还能装模作样感慨一下自己的大学时光。摄影师拍的大概有灯光和后期加成,但照片上他确实显得年轻过分:刚刚拿卸妆巾擦干净(手当然不够画,于是不得不捋起袖管露出小臂)的右手拢着水,眉目干净温和,没有后来人世纷杂的烟火味道,一双眼睛朝下看,半合着的眼睑更显得睫毛细长。这张照片能获得什么奖项大致也因为勾起了人们对年轻的幻想,内容上实质没有更多可以夸赞的部分,当然也没人能预料到而因为它可以引起更为长远的故事。


  这个经历让他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些知名度,微博上反复轮,有些女孩子求他消息,却不敌警校管的严,再次上线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天天换一个热点新闻的高速社会早就把消息丢到脑后。世界上小鲜肉也多,安迷修没什么兴趣且不觉得自己能胜任,女孩子们兴趣渐渐也就淡了。他性子不爱热闹,不以为意,只是高兴自己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半夜十二点趴床上刷微博看新闻。不妨刷着刷着手机忽然一震,一条消息啪的掉进提示框。


  北海以北:那张照片不错。


  安迷修好奇。戳开这人主页上下翻翻,看见更新都是些海洋和船只照片,看不出和自己有什么巨大关联。他估摸对方是看见摄影师发的照片和获奖信息顺藤摸瓜,不免有点遗憾自己实在没什么好回应。他回说:“谢谢。不过那不是我拍的。”


  对方回一个唔,好像没预料到这样的应答。停了停又说:我是在夸你。


  实在没料到还有这种说法,安迷修长这么大没被这么撩过,一时间有点愣在当场。他吓得先打开对方主页,对着性别那栏明晃晃的男深吸气镇定,想人家又不是个妹子,顶多也就随口一夸,自己可千万别得意地飞上天,丢脸丢死人。他这边厢还琢磨着,那边已经又来一条。


  “你长得像南边人。”


  话题就这么被带偏了。安迷修忘了自己原本想着要回答什么:“嗯,我家在海上的群岛里。”


 


 


 


  他实在是评估不出轮回因果。不知道某些相遇是写在命里要注定发生,还是一生的意义仅仅为了某一个人。但倘若给他一次穿越时间的机会,安迷修一定毫不犹豫选在那个学校放假的晚上,在寝室昏暗的灯光和被褥的空隙里一跃而下,抢过手机并且删掉与那人的全部聊天记录。只是他甚至连亡羊补牢的机会也不曾拥有,这个故事仅仅蔓延两年却仿佛贯穿一生,回头望去全是血水盖着深不见底的阱。


  他性子是好,温和有礼,乐于助人,同学爱戴老师亲近,却并不太爱笑。笑是种可遇不可求的天赋,介于智慧与无知之间,短短一条界线无从清楚分辨。也许他平常偶尔也附和着笑过,但拓到相片上留存下来只有两张:一张大学毕业,一张参加工作一年,配合前辈工作破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案子,被人拖着硬是拍张庆功照。后者没什么细说,他们连着追踪一个半月,腰腿酸软汗流浃背,好容易逮住头目只差自己也跟着栽下去,庆功时候笑笑算人之常情;毕业那张则有更多意味。他思忖毕业从来是件严肃事情,应当摆出一副端正表情,因此毕业照上向来干干净净,衣服一丝不乱,嘴角扯出个比笑意略低的端庄弧度。只是大学毕业格外与众不同。遍观人生,往往第一次与最后一次格外值得纪念,他只待在镜头前摆出排演数次的公式化面容,转眼又想毕竟终末,于是心底忽而一软,最后被拍下的竟是个勉强算笑的年轻脸庞。


  这是不可思议的。尤其当故事正式开始,他因为一腔执着与正义信仰而独自踏上旅途,追寻罪恶的足迹,风尘仆仆且深陷囹圄时,这两张记录他笑脸的照片就显得格外天方夜谭。那时他疲惫柔软,陷于笼罩城市的灰暗与深夜中往返彷徨,恍惚间想起自己曾也那样毫无心事地笑过,竟然产生隔世的错感。某种程度上人世艰难,当你深陷某物,灭亡也就已在不远处悄然观望。


 


 


 


  毕业后他按照老师推荐去了A市公安局。开始只是跟着师兄摸索实践,偶尔做的出色,引得办公室里一群长辈拍着他肩膀夸年少有才。有才并不一定,他想自己最多是在能力范围内接过一些活计,大抵这世上还是懒人居多,显得勤劳竟也跻身作美德。随后发生了第二张相片记录的笑脸庆祝的案件,前后约莫两个月,大家疲惫不堪,领着得之不易的两天假期纷纷休息。再次上班已经是秋天——南方城市天气变化快。一眨眼梧桐叶子就快要落光,在地上铺出一层干脆的金黄色烟幕。


  大多数事情到来之际并不会给一个预警。第一桩案件出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偶然发生,毕竟手法也并不过于恶劣,并不如寻常小说上描写的血腥恐怖,失去理智的凶手以稀奇古怪的思路向整个世界发出讨伐。消息进来的时候安迷修难得偷懒,缩在桌子一角,拿手机和别人畅快聊天,这个“别人”除当年来微博上敲他的北海以北不做他想。师兄大声应答,往他这里打个响指,勉强算作出发的信号。


  怎么了?安迷修拿了东西坐进车里,自个儿先麻利担起了驾驶员的职责。师兄跟着拉开副驾驶,闻言抬头说:还能怎么,有人死了呗。


  不管他内心是何想法,至少刑警做多,此类案件见得不少,到最后起码语气上能做到稀松平常,不至于如普通年轻人一般,谈之色变,呕吐失态。安迷修噢了一声,想想觉得还是不应多问,于是先拧进钥匙,巧妙掩饰了因为内心波动而没有一次对准的失误。所幸师兄也没有注意。而立之年的警员着意看向窗玻璃,外面人行道上树叶和泥泞一起给人随意践踏,偶尔还不情不愿地盖住现场一切可能的线索和痕迹。


  他到底还是动容的,一份真情一份畏惧,中国人说知天命敬鬼神,古老念头在每个子孙心里都扎根。安迷修猜到毕业于同一师门的前辈心思,不好戳破,于是转头先回了北海一句我有事。他捏着手机,想这金属物件承担交流功能,到底也是个冷冰冰的死物,做不得安全,也缩不短距离,怪只怪现在社会人心太远,当然也不在意这一点金属方块的厚度。师兄打口袋里捏出一盒烟,想想又放回去,闷声说快开吧。外头天光还亮,一点霓虹迎着半落不落的夕阳升将上来,如同飘在野外的磷火。


  


 


 


 


  男孩子喜好大多相同。电竞篮球星辰大海,一方面顾虑自己意愿,另一方面也免不得考虑怎样讨女孩子喜欢。安迷修涉猎广泛,身高比之篮球要求稍显不够,所幸艺术方面也有一定建树。中学时候他学吉他,后来玩尤克里里,音乐往则相通,于是再会口琴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七个月后他踏上旅途,往那不知结局的末路进发,匆忙收拾的行李只剩小型乐器的微末位置。夜里寂寞难耐,他外出太久难得返家,偶尔吹上一首也显思乡意味太重,引得来找的北海好大一阵嘲笑。


  毕竟是仓皇游子。身作刑警,比旁人多一分阅历胆量,终归不见得割断人世牵挂。安迷修在这方面更显得比诸多人都胆怯。他出身南方群岛,热带季风卷着潮水翻涌不歇,四面环海,大陆尚在白云遮挡的遥远彼端。年轻人要么留岛捕鱼要么远走大陆,后者通常不会返回。海岛孤僻与世隔绝,向往大陆是求生渴望。他以为这是普遍观念,因而遇见北海前未曾思量一处生路也可作别人死地。我还没有见过海。北海深夜在线,给他发消息说,它确实有那么蓝吗?


  未谋面者语调熠熠,好像误答一句也会当真,天真热情让人难以招架。安迷修唔一声,放下手机努力回想。他到底也算海边子民,年少时光免不得与海联系,可来到大陆后愈发难以记起那磅礴水体的确切模样。它夜以继日,从未停歇地侵蚀整个家庭,他父亲指甲缝隙中洗不掉的细小藻类,他母亲收集紫菜和贝类所沾染的贯及一生的腥味。他所出生之地,他所凭依之物,除却所有人都知道的模糊概念外竟不再留下任何美意。安迷修感到抱歉。他说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北海说,好像一直在线上等待这一个回复,我一直住在内陆。我也不记得那些山脉究竟什么模样了。


 


 


 


  第一个遇害的姑娘还很年轻。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明显的利器伤口,面部完好无损,这方便了确认身份。她十八岁,应届毕业,刚刚领了A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家人一起高高兴兴坐火车过来,看一眼这个自己即将停留四年的繁华城市。找不到明显的利益纠纷,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因此也基本排除感情因素。可怜那对父母以为她自己去商场购物,未曾料到人生忽变,接到消息赶过来抱头痛哭。安迷修安慰几句,并未期待陌生人几句言语能对情绪产生助益,转头又去观察现场。


  也许他曾有模糊预感,但转瞬即逝的提示也并不具备被捕捉的资质。他看那女孩:淹没在无数高三毕业生里的,并未如何出色的面貌,细小雀斑颜色浅淡,从鼻梁一路攀爬,如同蚁类迁徙,留下沾染泥土的轻轻脚印。她可以引以为傲的除却年龄别无他物,人类社会惯于将一个家庭的珍宝贬入尘土。师兄戴手套在一边翻捡,一会儿啊一声,说这里有东西。


  他捏着举起来给看,是一枚小小贝壳,尖锥形状。他让海边出身的安迷修稍作端详,后者一眼辨别,说这凤凰螺没有特别之处,不珍贵也不产珠,小孩子拾来玩的多。师兄若有所思,问你觉得这是她的还是凶手扔下,安迷修莫名其妙,说我怎么知道。


  确实没人知道。这样的小东西在A市市场里随处可见,不名贵的贝壳花不了几块钱,父母也没法认定她会不会随手买下。整个案件扑朔迷离,寻不到一丁点儿线索。十分钟后尸体被装袋运上车,安迷修跟着师兄对受害人父母说我们会持续关注事件,假有需要还请配合调查;实则心如明镜,知道恐怕又要搁置了。


 


 


 


  他在辞去职务踏上旅途的时候忽而想起这一切的神秘起源。当时大家思路狭窄,按照惯性思维拼命寻找那女孩的特别处,调查她的社会关系,调查她的亲朋好友,甚至追查到她早先认识的一个A市网友。实际上一旦有了足够多的样本,安迷修就模模糊糊感知到当初她的遇害正是由于淹没于广大人群中的普遍性。当我们渴求且病态崇拜特别的时候,普通已经生长成为巨大的淹没头顶的花。


  她是为公众所知的案件伊始,却无人有自信认定她为第一个受害者。人们对于此类事情从来不敢妄加揣测,因为知道凶手的思维千奇百怪,捉摸不透。案件持续发生,频率并不稳定,最短时候间隔大约三个星期,长的则达两个月,多亏凶手毫无必要地在现场扔下贝壳,这些零散事件才成为一个总集。案件波及范围较广,影响恶劣,A市紧急成立特别调查组,安迷修赫然在列。他手上满捧文件,拿肩膀夹着手机和北海通电话。那边听他急急脚步,脚跟坠着疲惫困倦在地面瓷砖上敲出一串意义不明的钝音四处折返,不禁觉得警局活似牢笼,合该涂布白色装潢用消毒水一气淹满。


  他心里头想无关紧要的奇怪事情,口头上到底按捺了,依然模仿着原本无所忧虑的语气问:你好像挺忙的。


  嗯?他不知道自己期待怎样回答,总之安迷修隔了会儿,含含糊糊地说:还好。还好。


 


 


 


  会议室里搬来一块小黑板:所有案件一丝不苟标注出来,吸铁石粘着注明简要细节的小纸头。以中国地图为背景,受害者头颅往东朝拜,身体绵延脚步迁徙,折线不算稳定,大体上由内陆向沿海进发。组长捏一支红色水笔,呼啦联结,人造线条尾末堪堪落在三角洲一角,天然岛屿呈尖锥状突进海洋,不知是巧合抑或神旨。安迷修加班两天,头昏脑涨,于是买一杯咖啡在角落里拣了位置,隔着缭绕的无糖烟雾看他条分缕析。我们判断下一个地点会在沿海。他在东部重重一敲:有一定把握,会在三角洲地区。


  合情合理,这个推论很快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好像所有人自发聚集到他身旁,唯余安迷修一人站在原地,凭着困倦与不知名的天赋将目光下移,在更南的沿海山地寻到模糊线索。那片区域主事水产养殖和海洋捕捞,被海孕育,由海而生,却也未曾停止从海逃离。是他的梦魇犹胜故乡,八年未归,梦里依旧有潮声如虎。


  已经入冬很久。秋天的泥泞和落叶一齐化作腐土被雪掩覆,案件积累到五起,堆叠起来是一座高度尚可的柴垛。一个月后他离开A市返回故乡,每走一步心中恐惧即加深一分,然而座下机械怪物并不停下,想来当是宿命。


 


 


 


  “我住在Z市。北海给他发信息说,一个人。你要是来的话,可以通知我。


 


 


 


   他说的没错。从大学时期第一句话及至终末,他从没说错过什么。他的聪慧与逆反等同,并从不屑以世俗做遮掩。


 


 


 


  房屋两层,带地下室,面海朝阳。天气好的时候看得见两层磅礴蓝色之中火热球体跃跃而上,水天上下浸满辉光。第一次见面还算成功,北海头毛柔软,头巾稍长,小安迷修一岁,身高却蹿的厉害,像竹子拔节,一根根发出雷鸣般的爆响。他笑起来露出左边虎牙,如同肉食动物缓慢舔舐饱腹的食欲与闲憩,心思透明模糊,客厅茶几上金鱼在玻璃鱼缸中反复摆动着尾巴。


  此前未曾谋面却熟稔如多年故交的年轻人极度慷慨。安迷修从A市前往Z市,穿越整个长江流域,一路逼近南地珠三角。他的故乡还在更远一些的海上,感谢上帝北海家卧室开窗方向与之相背。短暂寒暄之后他们先去吃本地小吃,北海一时显得有些磕绊,如同异乡人束手束脚。茶楼里服务员说闽南话,小他一岁的年轻人困扰地纠起眉毛似懂非懂,像只猫咪努力从毛线中理出线头,判别拉长的语调和音节与普通话的一线联系。安迷修好笑地看着,觉得从认识以来这坚不可摧的成熟形象依次崩塌,剥落出个二十旬的普通男孩儿。他原来打算一直看着,过了会儿实在于心不忍,摸摸鼻子用闽南话说先来两碗馄饨。服务员一走对面目光直刺过来,安迷修只假装不知道。


  他若无其事地拨拉筷子,想想起身拿碟子过来,特意也给北海带一个。对方状似不受这虚的要命的歉意,可回头又把碟子往自己那儿拿,问你是本地人呐?


  啊。安迷修说。听见那人又问:那你怎么说自己没地方住呢?


  他想说这说来话长,而且无聊至极,不如说点别的好玩。可北海眼睛大睁,硬是摆出个不听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把他敷衍一股脑堵回肚里去。安迷修拿筷子敲碗。他在A市没做过这套动作,一回Z市好像记忆复燃,好些小时候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敲三两下,心里乱糟糟,说我家还在那边海上。


  北海哦一大声,恍然大悟,说你还真是海上人。


  安迷修觉着有点鄙夷,于是回说你不还真是陆上人啊?


  北海愣一下,才想起来似的说:最近几年总搬家,我都快忘了。


  说话间馄饨上来了。干净白瓷大碗,边上缀几个蓝花纹路,汤淡金黄,党参海带排骨熬出来的真货色,还漂着点儿油。安迷修只拿了一个勺子,先把自己汤里油撇净了,抬眼看北海吹吹热气,状似直接要喝。他于是把那只爪子挪开,说把油舀了吧。


  他口渴,语气发干,听起来有点不耐烦的凶。北海不识他本性,一时间不知所措,还真放开了手,看这个见面不久的年轻人动作。捏勺子让他掌骨支棱起来,青筋攀爬着越过这些新生的低矮山脉,别是一番单薄美意,在他荒芜原野里开一片丛生花。结束了北海说谢谢,觉得不像自己作风,可又觉得对上他了自己一直都不像往常。


  他很想不合年纪也不成熟地摸鼻子,到底没做,只是说:我叫雷狮。


  哦。对方草草又把他端详一遍,说:安迷修。


 


 


 


  这次见面往后他们谁都没旧事重提过。雷狮是觉得丢脸,安迷修恐怕认为没意思。更何况第一印象从来不可信,起码雷狮当时实在蠢萌,搞得安迷修偶尔还有点怀念。他那份怀念来的通常不是时候,往往在夜深人静、彼此也完事儿了准备休息时,忽然说一声你明明挺可爱来着。雷狮给他做完blow job在卫生间刷牙,闻言冒头出来比中指,含着一嘴薄荷味的泡沫说我呸。


  一声呸字正腔圆,皇城根脚下口音,丝毫不差还能拉出花。安迷修想他得意,随口回一句闽南话,那边忽的没声了。过会儿雷狮气势汹汹上床躺下,拽过来小半边被子问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安迷修说,捡着雷狮不懂闽南话可劲欺负。他在床上也这样,有时候神志昏聩,话里都带口音,像只毛羽初覆的雀子,睁着眼睛看人小声叫唤。雷狮一开始还没辙,后来熟知这人秉性,到底也再不手下留情。


  青年人总聪明的出人意料的。他没想到雷狮摸摸索索,花了不短时间大差不差搞懂闽南方言,能说个大概,得意洋洋跑来炫耀,后来还请缨要上街买菜。未知道他话说得通了,买菜这门手艺还差得远,西洋芹都是老的,韭菜不嫩,西红柿更不甜。安迷修心底发笑,嘴上不说破,做了午饭喊吃,雷狮摘耳机下楼就是一口,咀嚼三两下,哇一声想吐。


  安迷修轻飘飘问:不是你买的吗。


  后者梗着脖子看他好久,哐啷一声坐下埋头啃饭,倒是再也没有提过上街买菜的事。


 


 


 


  他来Z市是对凶手的盲目猜测和未知自信。及至辞职前案子已经累到六起,他们预测会在长江三角洲,事实上最新的那个向南偏移,堪堪停在两省交界,总体而言保持往东趋势,与预测并无过大出入。然而他硬是看出来自南方的致命吸引,他相信凶手与他等同妄想,北雁南飞或者洋流回转,他确定对方已经一路向南,急转直下,车轮扯出条带着泥泞和咸腥的辙痕。


  他们对于他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值得关注的是受害者之间的神秘联系,变换品种和体型的贝壳,凶手不断迁徙的路线和下一个可能的落脚点而不是一个普通警员的莫测直觉。统共算来安迷修入职三年,有良好表现,不乏对前后辈的帮助,因此辞职后来送的人数不少。只有这种时候你才知道人们之间所谓了解是多么苍白浅薄——许多人听说他要回到Z市后顺口说起自己的思乡之情,安迷修想没人知道他根本不想回到家乡。


  那是假借故乡之名在人世生息的可怕怪兽,是谋杀甚于亲吻,是贫瘠远盖过丰饶。他知道、承认、接受却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得遭受自己不想遭受的苦难,他愿意为正义蹈火赴汤却吝于为自己考虑哪怕一秒。


  因为那是不行的。那是错误的。他知道此间正义绝对狭窄,任何一份自我思想都与其相悖,妄想代入最多换得世界崩塌。安迷修知道自己懦弱远胜坚强,他知道每个人面对理想都懦弱远胜坚强。


 


 


 


  酒精孕育整个秋天的果实和晚熟香味。他在A市的第一年显得格外无所事事,师兄在调查小组里升任副组长,抽空打电话来说凶手时隔一年没动手。他们在长三角撒网等的发霉,上头让先撤回来,没有确切消息不再行动。这是搁置的信号是无限等待的征兆,却给安迷修充分自信确认凶手果然已经一路向南。他在阳台上和师兄说话,日落过后大约半小时,天完全黑下去,冉冉升起的路灯俯视着一整个辽阔广大的海边文明。


  他们说罢正事就开始聊闲,师兄家前两月新添虎子,眼睛大,双眼皮,长相随他妈,引人盼望着也能随妈的安定和福气。安迷修笑笑说恭喜,附耳听见那头锅碗瓢盆间或发响,肉类煎油噗呲有声,师兄回头应一句嗯我马上来。他知道这是要吃饭了,觉得也没有打扰的道理,于是道一声安。回头了望见暂居之家里灯火暗暗,客厅里拿木头贴布墙面,火黄色的灯光隔着灯罩落出点星星的暖意。


  师兄也说安。完了却不挂电话,问你吃饭了没。


  安迷修说没吃。天黑了有点冷,他关好门回客厅,把另外一边台灯也拧开:一起住的那个出门有事,说回来带晚饭。


  话音没落玄关铃声一阵响。来了来了,他说话声音师兄也听见,于是顺理成章结束了通话。安迷修一路跑来开门,看见雷狮站在外头对着海的黑暗里,被街边路灯照出小半个轮廓,微微瞥见的脸上挂着点儿模糊不清的笑意,见他来开门先举起手里餐盒说我带饭回来,鲜蔬牛肉你保准喜欢这一口。他口气散漫,安迷修拿这样没办法,让了让路说先进来吧。


  雷狮不肯。一定先把餐盒递进来说:你先拿着。


  谁知道他犯什么毛病。相处久了安迷修早就习惯,知道这种时候别和他讲什么理,嗯了一声伸手来接。屋里光亮比外头强好些,他和雷狮手指相碰,漫不经心说你手上脏了。


  雷狮说哦,不小心碰到的,我马上去洗。


  那时候他合该露出个什么别有深意的笑容,或者雷狮本来就是那个意思——总而言之,安迷修没有注意。他没有注意到那块干燥枯萎的深红色污渍如同他没有及时理解雷狮这个人的内在灵魂,这个世界正义很少且来的太迟。它们总来的太迟。


 


 


 


  两天后安迷修接到师兄电话,说凶手时隔一年再次作案,地点在Z市。








——————————————————————————————


当时舍友点文说想要看警官罪犯paro,包含相杀、追逐和我没事唠叨两句的死亡美学


结果笔力太差写成这样了对不起


北海是雷狮。生长在内陆城市向往海洋。他向往的安迷修生长在海滨向往他的家乡。


故乡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一个没什么逻辑的美学因果。


一种“向往”。安迷修从头到尾表现出与雷狮不同的部分:来源、目的、理想、性格、社会责任感。某人与自己太过不同会引起相当强烈的好奇——他会怎么样,他会阻止我,还是助长我。雷狮选择的目标唯一的共通处是“普通”:普通地读书、工作、或者做别的什么事情。与他或者安迷修都不一样,但共享一些人类最本质的成分,毕竟没有一个人是完全特别的。后来他越来越多地试图吸引安迷修的注意。让他注意到自己的走向是第一步,让他辞职主动追逐过来是第二步,让他与自己住在一起,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逐渐熟悉另一个人的入侵是第三步。后来他回家时故意带回来的血和污渍已经是挑衅,或者邀请。


他们相爱过。追逐一个与自己背道而驰但暂时可以触碰的幻影。


让对方完全习惯、甚至产生感情时候看见真相。你在你绝不回顾的故乡看见来自一个你心驰神往彼方的罪恶梦想。你会厌恶你的故乡,抛弃你的彼方,还是就此站在原地,回归到我最为厌恶而不惜提起武器的普通人里去。


满地故乡不是他年月光。


天台倾倒理想一万丈。





妄想庄园

濑见三三:

基本算是平行世界。


这边的雷安照着日记的内容到处探索;平行世界的雷总救了北军的安哥(雷总住的靠近马纳萨斯,回来的那个雨夜恰好看见安哥)。怎么说呢少年心性?恰好雷总又有点逆反,他大概不会很喜欢奴隶制吧,而且向往军队和战争这种安逸的庄园生活所没有的东西,所以对着安哥有一种”可以救“的感受。恰好他父亲出门了,雷总就试着自己照顾(不耐烦但又有点莫名憧憬向往的小少爷),等安哥醒了,他第一眼就觉得雷总不是同类——唔,就是,这个时段的雷总还不太成熟,就像没长大的狼那样,不太会掩盖自己的想法,但是已经表现出肉食者的天性了。安哥属于制度内的改革者,就像奴隶制,他认为应当废除,但绝不等同于这样的地区应该遭受毁灭或者国家分裂。他想应付过去,等自己伤好了就脱身。这期间还有很多黏黏糊糊的小片段啦……比如说雷总虽然向往军队却不太会用枪(他父亲没教他打猎,他又想学,但不屑于和那些纨绔子弟请教,所以自己摸索出的枪法磕磕绊绊),然后安哥教他,老套的情节啊比如握在一起的手blabla……日记里(那是雷总的日记)写他把安迷修用来教他的枪埋在什么什么地方然后雷安去挖出来了等等……


互相吸引吧。因为绝无互相妥协认同的可能,分别站在两极而产生的吸引,他们的身体靠的很近,心又很远,但目光始终互相注视着。


总之安哥最后回去了,雷总按照自己的想法试图在南方掀起革命或者解放,违逆南方的常理,又被人揭露曾经窝藏过北军然后被枪决。


安哥下落也不明确,可能死在了某一场战役里;也可能活到暮年,偶尔想起来曾经南方庄园里那个志不同道不合的年轻人。


这或许是他们自己。抑或只是时间夹缝里散落的尘埃,旅行者丢下的一本不可思议的奇妙手册。是巧合的妄想,是妄想的巧合。世间万物莫可辨迹。




我又写完了一篇

补档2

濑见三三:

要出去实习了有没有宜兴和芜湖的朋友33蹲在山里不可能面基的


包含:坠落卫星、妄想庄园、择日而亡、十年一夜


妄想庄园脑洞我再开一篇说。








  叫我任何名字……不不不,不要拘谨,随便什么都好,名字改变不了我爱他的事实。爱情从来和名姓无关。我见到他的时候很年轻,我爱上他的时候很年轻,我杀死他的时候也很年轻。我们互相争斗,彼此撕咬。围绕胜利运转的爱欲卫星。


  他死了。他还活着。


 


 


【雷安】坠落卫星


reach you by dawn


 


 


  六月的时候这颗星球满天飞雪。


  深夜里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压盖了巡逻的脚步声。猫咪磨蹭脸颊的触感扎醒了他,夜枭收着翅膀停在窗棂上,带来的信上是任何一个沉湎安眠的人都拒绝的开工信号。这引起了一段时间不长的抱怨仅管他知道无济于事。他穿衣服、靴子,戴上手套和围巾,出门前含了一口咖啡,拧开钥匙后又回头来加了一把糖。他的眼睛困得要命但大脑十足的清醒。


  他踩进足够一英尺厚的雪地里,余光看见那陌生的魂灵跟了上来。


 


 


  难以计数的理由证明雷狮是个赏金猎人。这事实上存在一些疑点但他不愿意往下思考,直觉告诫理智一味往下挖掘只会是个不太感人的可怜故事,为了活的开心些放弃理所应当。他由着相当随意的心情喜好帮人做事,以此换回在这颗贫瘠星球上的生活物资,养活自己和那只喜欢窜来窜去的猫——苍天作证后者是个附属品,他原本没想养活别的东西来着。


  他自以为活的自由且快活。借着出任务的名号他游历过这颗星球的大部分地区,见过放气球的小女孩、织围巾的老妇人和穿越海洋的鱼群。海洋生物要在冬天到来前离开这片冰冷的海域,它们穿行时带起巨大的波浪,雷狮从目标屋里完事出来,正对面看见这些雪白色的浪花溅上远天一块云朵。记录这个景象的照片后来被人以讹传讹,描述为一只鲸鱼从深海里浮来换气的瞬间,拍摄者只是沉默不语。“是不是鲸鱼你自己猜。”被问急了他说,“浪花这么大。”


  那是雷狮二十一岁生日的前后。他出色完成了数个任务而跻身赏金猎人中上等的团体,成功给自己的主子(那只猫,当然雷狮不承认主从关系)带回一个它一直很感兴趣的猫爬架。他年纪不大,见的不少,那时候已经模模糊糊明白了某些并不言说的奇异道理,比如说有关团队和个体——那张号称为鲸鱼吐息的照片挂在他的床头,被壁炉的火光照成一个黑夜的颜色。


 


 


 


  “他是一个团体。你可以见过单打独斗的骑士但绝对没有不成群结队的海盗。唔。”他说,“我想想——是这样了。是这样没错了。”


 


 


 


  灵魂是存在的。树叶还没完全落光的礼拜日里雷狮完成了交到他手中第十八个任务,穿过那片铺满树叶稻草的农庄回到公路时又发现了一座老教堂。它位置实在有点儿偏僻以至于看上去相当破败了,可打开的大门里又千真万确传来人声。在那里雷狮听来了这个:灵魂是存在的。你也许看不清它们长什么模样可倘若关系未了你一定注意得到,它们为你而来。


  这让人觉得好笑还有点不屑。雷狮想笑出来,他发出温暖戏谑的一个音节,剩下的在老年神父笃信的眼光里头悉数憋将回去,那会儿他还没学会怎样确实掩盖表情,实在有点失败,所幸神父习惯了年轻人们的相同态度,回复仅仅是浑浊的眼珠里失望地拧出一个褶。那个细小的波浪让雷狮沉默了,他觉得沾满鲜血的自己实际上需要教堂的救赎但并不确切地知道如何去做。


  最后他绕远路沿着麦田陇埂返回停车的公路,手上沾着灰尘飞絮收到了宿命中的重逢。


 


 


 


  后来他宁愿相信那是初遇而非重逢。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朋友”,在他回家时忽然出现的那个陌生灵魂这么被称呼。雷狮并未觉得这种起名方式有甚不妥而对方也疏于提出反对意见。它的出现方式实在吓人,万幸雷狮承受能力良好,任谁看见后座忽然出现的白色人形也会感到害怕。从那时起他隐约察觉到神父的灵魂观点里藏着某些难以体悟的可怕内容但不及细想,他们正式搭上话的时候已经是初冬,灵魂讲述了一个令人不快的故事。


  “我杀了他。


  他平静地说。


  从声音来看应当是个健康年轻的男性,柔软的口音加分不少,尽管如此雷狮也认为彼此相性糟糕。你恐怕不是我的朋友。他嘴唇开合着想要吐出这句话,但紧闭的齿关把反驳意见逼退回了喉咙,他灵魂里不可预知的一部分按捺着身体听下去:我们也不是朋友。


  以此作为开头,更加广袤遥远的故事世界铺展开来。讲述者一棍子打杀日月黑白,给后来所有诡秘信任揭去友情标签,却蒙骗不了雷狮的野兽式直觉。他讲十九岁年少和森林月亮,没有夜莺来访的蔷薇给了乌鸦啄成稀烂,一场比赛,大逃杀,失败者烧成难以称量的细小粉末,抛进大海或者埋入地下,假装就此人间蒸发。他们凭借聪明才智存活至后,在长满青苔的海边岩石后接吻,脚下藻类沾水绊的发滑,含满海水咸味的嘴唇摆弄不出笑意。最后两个。甚至不需要计数:最后两个。


  包括你?


  也包括我。




——————————————————————————


也许生活确乎是这样:巧合在各种地方随时发生。你以为的缘分在多年以前有过征兆,上了膛的枪抵着心脏却打不出一发子弹。


 


妄想庄园


 


  七月份的时候季风和洋流带来了充沛的降雨。整个城市从夏天的明亮陡然跌进灰色的调子,蓝天和飞鸟一样少见,黏腻的雨水刮擦路灯的黑色油漆如同不知名的巨嘴张开肥厚的舌苔。略早一些,六月份的时候安迷修看上了一群迷你灯,那些三厘米的小家伙全身透明的可以看见一条骨架穿体而过,鳍和尾巴的尖端的白色斑点在游动时像是一盏小灯在鱼缸里闪闪发亮。雷狮私下里和卡米尔有过抱怨。谁知道他中了什么邪,竟然喜欢那么小的水生动物。然而当被问到的时候——我们养吧?穿白衬衫的理工科学生翻动手机里的照片,全神贯注,一边不忘随口叼住雷狮递过来的最后一根pocky棒。看他的神色其实根本没有想到要确认雷狮的意思,因此后者只是遗憾地看了看空袋而敷衍地嗯了一声。


  这不算是阴奉阳违。历史系的高材生在一次家庭聚会中对读高中的弟弟摊开手掌:——最多是我不和他计较。


  他们大一短暂的学期结束在六月末尾。安迷修为了赶一份报告晚几天回家,雷狮则一向喜欢自己找乐子,计划里本来就少见回家的安排。按照正常走向七月六号他们将各奔东西,因此去庄园度假的决定纯粹出于巧合。巧合妙不可言,事后看来简直如同魔鬼的咒语念叨不休。雷狮在网站上看到的庄园位于宾夕法尼亚南部边界,十九世纪落成,依靠绵亘的原野围起文明的篱障,当中树立浅灰色的建筑群。这很奇怪。他当时在床上左右滚了一圈,又在安迷修进来的时候以最快速度端端正正坐好:他们的价钱太便宜了。


  有多便宜?


  就像住酒店。雷狮算了一下,和大学城附近的高档酒店做了对比:还不一定赶得上利兹卡尔顿的价钱。


  对方不置可否,看起来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他的同居者早睡早起,每天做实验写报告的同时兢兢业业地喂养那一群有腮的小动物。鱼类娇贵敏感,有阳光的时候要拿去阳台上,而刮起狂风空气里充满腐败靡湿的灰尘气味时,它们又往往惊恐莫名地挤在鱼缸一侧,朝安迷修拼命摆动尾巴。比如这时候——通往阳台的门关装着灰色纱帘,雷狮看见外面天色以可见的速度变暗,涨潮一般的湿气淹没了安迷修的脚背。


  他想了一下:跟我去玩吧。


 


  雷狮信奉随心主义。往往他有明确的既定目标,然而同时达成目标的规划并无形状,更多时候随心而为,因此最后的成功令人艳羡而难以复制。他究竟是怎么说服安迷修的可能会成为一门玄学,世间仅他一人掌握的技艺,或者说拥有的特权,尽管本人不以为意的同时已经习以为常。我们有奖学金啊。他说,我算了算,够住一周的。


  那不是重点啊?安迷修说。


  他双手托着鱼缸,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它放在雷狮拧开灯的床头柜上。那个高度很低,如果有一只猫,它随时可以欢腾地迈着步子完成一个跳跃,把皮毛和柔软的肚腹贴着冰凉的玻璃,睁大眼睛看着那些楚楚可怜的水中生物,说不定还会伸进去一只亮出了锋利指甲的爪子。万幸寝室内不允许养猫,不然安迷修认为自己有相当可能性心动。他欣赏一切动物的优雅和灵性,于是半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指抵在鱼缸的薄壁,看着原本聚集的鱼群迅速散开,像是一只蜻蜓点开水面的涟漪。雷狮始终注视着一切。玻璃和水倒映着他的紫眼睛。


  你去不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打架。尾音在喉咙里含热成一块铁,落地的时候清脆的像钢。


  安迷修忽然有点没办法。


  去吧。他站起来,关掉电脑的屏保看还差多少张报告:卡米尔有空没有?叫他帮我照顾鱼。


 


  暑假是空空的玻璃罐头,等待他们用旅行往里面填满回忆的糖果。按照计划他们从加州直飞弗吉尼亚,然后坐公共汽车前往庄园所在的小镇,努力在天黑之前抵达目的地。晚班的飞机使人欲睡,空调还有点冷,雷狮正对风口,感谢上帝安迷修收拾行李的时候拿上了一条毯子。空调毯有柔软的触感,雷狮把它围到下巴颏。


  我们住上一个星期。出发之前他和庄园主人联络很久,谈妥了许多事项。她的祖先非常富有,建造了庄园,拥有许多奴隶,然而最终人丁凋敝。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她本人也不经常留在弗吉尼亚——暑期她回来一个月。如果交流愉快我们也许可以额外免费多住几天,我看她是位和蔼的女士。


  雷狮的意思是交流的重任落在同行者的肩上。不管安迷修听懂或者愿意与否,总之任务一旦分配就不再收回。他有这样笃定的意志和底气,并且确定安迷修并不会真的因此与他争吵。后者也果真没有——也许只是被睡梦摇曳而未能听清。


  那时候他就有朦胧的预感。弗吉尼亚的庄园有灰色的外表,墙砖的缝隙里爬满十九世纪延续至今的花藤。家族的子孙散落各方,然而庭院的橡树枝繁叶茂。南北战争时期,这里毗邻罪恶的界限,时刻面临战争的烟火。史书掩盖的真正历史下有过许多不曾记录的故事。


  ——而一般我们称它为爱情。


 


1861年7月


  


  一切都糟透了,看起来没个好的时候。东战场乱的不行,北军趾高气扬,一帮秃狼,饿的只会盯着里士满,得意地像是出发前就预知到胜利似的。史上最荒唐的出师——不存在异议——看看前线!愚蠢的北方佬把议员和妻子都带来了,他们想不到都是谁在马纳萨斯等着;这样的战争……


 


  “哇哦。”雷狮凑过来半个脑袋,看了一圈,得意地发表评论,“你找到了个好东西。”


  他刚刚把行李箱里的衣物都拿出来,打开卧室角落里的红木衣柜,整整齐齐地摞了进去。放在旁边的明显是安迷修的,雷狮撇着嘴拿一个小指头挑起浆洗硬挺的白衬衫的一角,试图找找安迷修那么多件貌似雷同的衣服究竟是否存在差别。他最后的收获是一黄一蓝两种条纹——在右边袖子上——并且遗憾地确认这是所有的差异了。安迷修没空理他倒腾,只是翻着手上的东西:


  “看起来不像假的。”


   “肯定不假。”雷狮说,“谁无聊到在十九世纪的庄园里头落下一个造了假的本子,还费尽心思编好故事?”


  “可是……”


  安迷修看起来还有什么话要说。他坐在靠近阳台的那张床铺的边缘,弗吉尼亚黄昏的阳光剪出他一个干净昏暗的背影。雷狮看不见他表情,于是胡乱唔了一声。


  “怎么?”


  “刚才她说这是主卧了吧。”他指以极低的价钱慷慨出租房屋的女主人,“虽然我不太懂,但是主卧里怎么会有两张床?”


  “唔。”显然雷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停了一会儿,伸手关上了柜子的门,“唔……”


 


   暴风雨要来了。他们登上东部土地的时候就闻见空气里的湿气,却没有料到雨水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落下来。庄园主楼上下三层,再往上还有蓄养鸽子的阁楼,现在早就打扫干净作为小储藏间,洒了除臭剂也做过充足的打扫,雷狮的鼻子却依然敏锐到可以闻出隔着两百年传来的生物的气味。


  他的同伴对于飞机旅行还是不能适应良好,这时候早在卧室里休息了。雷狮嘴上说要去吃晚餐,实际出了屋子一关门就开始溜达。主卧在二楼,这个高度不够他看见远处低矮的山脉和辽阔的平原,它们缩在被暴雨打湿的晦暗不明的天边,一直到雷狮来到三楼才算勉强获得了看见的资格。他戴着耳机,饶有兴味的同时自娱自乐,沿着十九世纪沿用至今,有一点霉斑的米黄色墙纸花纹走向走廊深处,那里黑暗唬人,唤醒了二十一世纪的电控照明设备。


  尽头挂着一张相片。


  想来这应当不是十九世纪的作品——鉴于彩色照片发源于1936年的德国。雷狮看着它。明亮的色彩,光滑的肌肤,浓烈的眼影,和拖地长裙美丽的皱褶,活色生香,简直如同流水要从相框中泄出。画面中的女性似乎有一些熟悉——我应当认识的,或者说,我确实见过和她相似的脸。


  “卡米拉·波特,雷王庄园第十二任女主人。”下面印刷体的文字这么写道,完全相同的字母抿着嘴,透出不可违逆的冷漠味道来,“死于败血症——那时她二十一岁。”


 


 “我才二十一岁。”主人不耐烦地推开餐桌上的盘子,还没吃完一半的鸡胸肉就这么滚进了油渍里,“别老是管我——搞得像我才是五十岁的那个——说起来,马纳萨斯打的北方佬抱头鼠窜,这阵子应该好得多吧?”


 餐厅里点着好几支蜡烛,被他这么一搅,难以保持平稳的烛台纷纷战栗着,惹得原本站在阴影里的黑人女佣纷纷走上来扶住。她们是隐形的——与其这样说,毋宁认为她们的存在价值并不足以引起重视——主人果然没有注意。他问:


 “您依然准备按照自己计划出行?“


 他穿长袖小马甲。灯笼口式的衬衫设计,在手腕处用一枚成色很好的红宝石袖扣束起圆润的弧度,大约产自缅甸或莫桑比克,富裕的南方不缺少这些昂贵的小玩意。他尽力问的温和而且恭敬,然而坐在主位上的人啧了一声。


 “我以为我的出行会使你感到高兴。”


 “一般般。”主人礼貌地说,“当然,即使程度不高,总比您留着高兴些。”


 他刻意咬字清楚,以便从以俏皮见长的美国话的发音里咬出乖离孤僻的音节来表达不满,尽管这样只是为他本就出挑的少年形象增色些许。主位上的人显然习惯,并没有为他话语中的尖刺所伤:


 “我听说昨晚你出去了一趟——差不多十点钟。”


 他的神色在烛火中分毫未变:“米德伍德家的小子派仆人来敲门,下雨路滑,他的马匹跌进了沟渠。”


 


 世界上有数不清的谎言作祟,伪造世界模样,或者逼迫人遮住双眼。数目过多的谎言连成圈套,却终究会露出破绽,万幸他严厉古板的父亲难得地没有追问。屋外尚且大雨滂沱,五十余岁的老人打扮成绅士模样,戴着一顶圆顶礼帽,身后缀着一个拎着藤条行李箱的健壮黑人奴隶。马车在雨水和土地中瑟瑟发抖,年迈衰老的身体踏上去时甚至发出不堪忍受的悲声。他站在门廊被打湿的石阶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独自品味老人递过来的眼神。


 那让他有不详的预感。如同寒号的群鸦,飞过枯萎的橡木和石楠,吱哑落下灰黑色毛羽。马车已经消失在天边的灰尘和泥泞里了,年轻的庄园主人才抖了抖袖子,从衣料里闻见掺了一把罗勒叶的广藿香气味。“糟糕透了。”他大声和站在身后为他撑伞的女仆说,“我喜欢乳香。”


 “是的。”恭顺卑微的女人说,“是的,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进入因为点着的炉火而倍显温暖的室内,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铺着刺绣地毯的楼梯。为了搞到这种终将腐坏的奢侈品老主人废了不少功夫,拿回来以后却只是承担着让人嗤之以鼻的踩踏的功效,甚至清洗也很麻烦,所幸过长的绒毛遮蔽了可见的灰尘。他抓住罗马立柱圆形的顶端原地转了个圈儿,得意地想:“整整一个月都不会有人回来。”


 这样的想法令人兴奋。想想一座完全由他做主的灰色庄园,被连绵的阴雨覆盖,战争也暂时止息,让米德伍德家的小子和他滑进沟渠的莫须有的马见鬼去吧——他沿着楼梯一路跑到地下室,在存储稻谷和红薯的房间旁边找到一扇老旧的门,它嘎吱作响,贫瘠的木板上雕刻着漏洞与干裂的缝隙,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推开了门。


————————————————————————




他拿着擦好的刀问:安迷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死。


  那样我好给你收尸。你僵硬的皮肉、塌陷的肋骨和融化的声带。我只恨不能早你出生,好一把掐死你的漂亮喉咙,这辈子我见的挺多,唯独期待一只夜莺的坠落。待你死后我去追逐月亮。沙漠,雪,鸵鸟蛋,还有一克拉的钻石戒指。它替我亲吻你大理石的墓碑,看那些姑娘献上隔日枯萎的花朵。我对你的爱情来之不易,谁叫你弃若敝履。


 


Die another day


择日而亡


 


  有一次安迷修说:雷狮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他的表情足够愤怒了,但放在这样的环境下还稍显不够。床笫是他们共享的第二战场,他头发被汗水搅的一团糟,睫毛在煤油灯下分张,一根根沾着刚才亲吻留下的唾液。贵族好像觉得很好笑似的,半提起他的胯骨狠狠一撞,战士立马息了声。他的手被慢条斯理地抓回来,借着灯光打量骨骼成色,血管藻荇交横间指腹平滑柔软,粗糙的茧子在床笫间融化又会在黎明前回来。看看你。他把笑声压在胸口,贴着战士的大腿颤动:看看你的美貌和你年轻身体,看看你的勇往直前,看看你的金戈铁马。


  你一个人又能带来多大程度的胜利呢?他在纯粹无端中透露出这样的意思:你是能一个人杀光那些个头高大的怪物,还是能训练起一支军队,好教每人都有你这样的战力?在这样的问责中安迷修拼命睁大了眼睛,那片碧绿色里头几乎都是火光了,但雷狮偏偏喜欢他眼睛落雪。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更深更狠地撞了进去,在嘶哑的呜咽里凑过去吻他。他吻他的嘴唇和耳廓,吻他脖颈和肋骨,他吻他沙哑呻吟,吻掉所有不切实际的理想和沸腾的血。他发觉这已经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提供给军团的食物和燃料偶尔出现短缺。他头脑非常清醒但身体还在索求,他想闭上眼睛却又被雷狮吻开。


  他把唾液咽了下去,然后吻住了雷狮的手指。


 


  他们谈情说爱——如果这样也算的话——好歹有个过程,没什么好计数还亏那帮入侵的傻大个们提供了标志事件。雷狮第一次和安迷修上床的时候巨人还在墙外,第二次在阳光照耀下的花园里接吻它们就进来了。消息传到的时候他们衣服都刚脱完一半,安迷修一把推了他跳起来往外跑,侍卫早早给他牵来了马,他离开的样子匆忙的简直是逃亡。那会儿雷狮还有点同情心,他扣好纽扣然后走了出去,或许途中还果真欣赏了一会儿花。只是没人知道这个,往后他们再来也只在床上了,再没那些鲜花什么事儿。


  他们的情事几乎是以巨人作为记号的,或者说后者的重要行动总是撞在他们的节骨眼上,导致后来雷狮只要表现出这方面的意图,安迷修就显得尤其紧张。他们同时意识到了这个不算良好的征兆但没人知道怎么解决,它听起来更像噩梦而不是福音。但他们还是把这关系保持下去了。他们这么做了一年之后巨人毁坏了第二道墙的一部分,很多来不及逃亡的难民死在外头,靠近墙壁的城镇里终日听得到那些被捕杀的哭喊。


  这让安迷修更加紧张且消沉了。他不常在内墙里,但每次回来时一定会带着最新的噩耗。噩耗繁殖更新,速度远超准备。雷狮一开始听着还有点揪心,后来就麻木了。他们——所有人——在战争后期学会了漠视死亡,自身的或者别人的,因为除此之外实在没什么更好的方法来面对现实。更何况这是没有痕迹的死亡——因为很少有尸体能被带回来,在这种情况下死亡甚至连最后一点依托都消失了。


  “如果有一天人类果真会灭绝,”国王这么做出了假设,“我渴望在那之前我已经死亡。”


  那是他唯一一次明确地提到死,引起了一众支持者的欢呼。在这样的理念指引下皇宫终日里灯火通明,燃烧着香料和肉桂的香气,贵族们纵情歌舞,将民众的呼声弃若敝履。他们拆开了封存的葡萄酒,吃掉了几乎全部的小牛排并且最终因为过饱而将它们归于呕吐。女人们洒光了香水,那些精致的瓶子扔的到处都是,水渍和酒液染遍了昂贵的地毯,当晚就有人死去。第二天早上又有两个紧跟着。这样的趋势风靡无比简直无法阻止,第十个被发现在后院的水池里,看起来他想要去摘一朵即将凋谢的玫瑰花。


  非捕杀性的死亡成为了风潮。这场荒诞不羁的奢靡宴会即使在人类最苦难的历史上也会被断定为无理,在这之中国王成为最大输家,他凭借年迈的经验与旺盛的贪婪一直存活到第三日,在一片狼藉腐烂中细嚼慢咽最后一块鸡胸肉。在这样的安逸氛围里雷狮走来杀死了他。他握着远在墙外的安迷修的一双佩剑,想要挤出个胜利者的笑容却最终失败。他隔着钢铁刀刃观察那双贪欲的浑浊眼球,并在里头看到了连成一片的灰暗天空。两天后雷狮把风尘仆仆赶回的安迷修摁在身下狠狠进入,又在他认为弄痛他的时候抱住他。他成为王国实际上的唯一统治者,明白他们的未来绝望到甚至毋须放手一搏。


 


  他终于还是把这句话问出口:安迷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死。


  我希望你去死,我恳求你先死。窗户映出外头从天降下一道雷霆,空气潮湿且皇宫年久失修的角落开始漏雨。巨人长驱直入,巨人一路挺进,巨人在挠剩下的最后一道墙,无数的民众失去了悲哀的力量,这几天来已经有许多自戕。军队已经阻止不了这些,军队已经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死呢?他问。他明白安迷修绝不会死在战场以外的任何地方却依旧问出口。他说我想给你收尸。收敛你的塌陷和腐烂,收敛你美好的生和丑陋的死,就像我埋葬黎明,在日落之后亲吻你仅剩的一截脊梁。你能不能满足我的愿望?


  他们都明白决战就在明天。与其说是决战不如说是结局明确的负隅顽抗,因为战死才是能被承认的结局,现在还活着的人们都憎恶别样软弱的死亡。安迷修进屋先拧亮了灯光,他们都不想做爱,于是决定在灯光下对坐一晚。一开始还平安无事,半夜过去雷狮意识到截至明天他们即将相爱两周年。这段时间里头他们分分合合,从少年长成青年,呕心沥血,赴汤蹈火,杀人上位统统做过一遍,这都不是他们的本身意愿,时代拖长了那样无奈的苦痛,爱情又给垂死的火上浇了一勺油。他不想死。他还想去墙外看人们口口相传的火焰之水白银之海,沙漠,雪,鸵鸟蛋,一克拉的钻石戒指,他跟着月亮追逐梦想,又想把那戒指给安迷修戴上。


  在此之前良夜无数,在此之后永眠不可数。他想起之前安迷修骂他说雷狮你不得好死,现在他又想把这话一字不漏地反骂回去,如果这样能让安迷修死在他前头——鹿和白马。苹果和橄榄树。眼球。瀑布。更辽远的不可能得见的旷阔世界。他祈愿此前哪怕一点儿良善都能让死去的神明听见他的愿望,这意义非凡,只是再无人能懂。


  “明天我和你一块儿上战场。”注定的最后一代国王说,“给我一把你的刀。”


  他们最终还是做爱了。


——————————————————————


 他们筹码近似相同。永生异常沉重,生活压榨了它仅存的水分。


 


 


【雷安】十年一夜


snow before spring


 


 


  某年冬天他们相识,但缘分远在更早之前。大群姑娘们在楼下跳舞,鲜活气味顺风飘进雷狮死去已久的鼻子,香气袭人,没有温度。他施施然怡怡然,手指和栏杆不断亲吻,见谁跳的好就喝一声彩,给她点一盏彩色玻璃包裹的煤油灯,看她们裙摆开满百合花。所有灯盏亮起以后他去找卡米尔。后者刚满五百岁生日,眉目里带着点青,捧高脚杯用吸管喝苹果汁,帽檐堪堪遮住眉毛,一脸阴郁。他家教老师布了个作业,问爱情什么感觉,想的未成年吸血鬼愁眉苦脸,只好拿来问哥哥。雷狮沉吟。女孩儿衣服被煤油灯照的昏昏一层颜色,若干年后冬日黄昏森林里三撇白鸟,四千八百首情歌和一首未完诗。他说:温度。


  卡米尔没明白过来,雷狮随手揉一把他脑袋。


  能让我觉得我活着吧,大概?


 


 


  雷狮比卡米尔大,但那会儿也才成年不久,并不确切明白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温度也不过随口一说,大致意思莫过于让他出生即死亡的心脏重新搏动,输送虚假血液循环全身周末,一次吸血鬼千金难买的回光返照或者短暂复苏。这条愿望足够微小同时足够浩大,做不到的好奇难捺,得到的守口如瓶。吸血鬼安静如死亡,不会拥有那样沸腾烈火。



【雷安】粮仓整理:非典型ABO。

听雨鲤。:

▲个人整理,基本上挑的是自己喜欢的文。如果有侵权或者不合适的麻烦私信我,我会马上删除,有不错的也请私信我,有机会加上。


借用一弦老师的原话解释一下:O没有发情期,A发情期会缺乏安全感需要伴侣陪伴,届时日天日地,反差极大变得粘人甚至哭唧唧。


高中生renqi向汇总戳我


养/父/子向汇总戳我


小动物向戳我


phone sèx戳我


▲由于薛定谔的屏蔽,本条开放转载。
▲目前数量:7篇




id:秃杉


【雷安】非典型性ABO (PWP/一发完)




id:一弦


《[雷安]薄荷上/瘾(非典型ABO/一发完结)》




id:白芷(lof跳转似乎有问题,需要大家点进去找一找)


[雷安]我的男朋友是性/冷淡(上)


[雷安]我的男朋友是性/冷淡(中)


[雷安]我的男朋友是性/冷淡(下|完结)




id:鹿携草


雷安|非典型abo




id:91


【雷安/非典型ABO】酒酿苹果【PWP/一发完】

发布了长文章:

点击查看

m

樱舞罗裳:

你韵新粮仓

未成年宝贝们请在成年人的陪同下观看哦~(并不)

【封面(by 向【id不会开车】)、收录文章已全授权,感谢各位产出者的配合】

【上一个被咔嚓了嘤嘤嘤QAQ
我想补充太太的车进去
做完然后点了发送
没想到上一个粮仓就这么没了QAQ
没了!!
从链接到热度到留言全部被新发布的覆盖/相当于清零

求小蓝手!!!!!求扩散——
救救你韵的玻璃心吧QAQ

老年人手速活不下去了QAQ。画得又丑又慢,我紫砂吧